I
六月一日,晴。


飛散的火星在夜空下亂舞,張牙舞爪的火舌兇猛地從教室窗戶竄出,彷彿要將一切吞噬殆盡。我迅速打開操場的大門,消防車從門口衝入K國小,一條條的強力水柱射入著火的一樓教室內,經過二十分鐘,總算將火勢壓制下來。殘煙焦味,一片慘不忍睹的景象。我看著六、七間的教室被燒,深感不妙,老王則是臉色慘白,想必他也是和我一樣心思吧。


教室內的東西被燒成一片焦黑,連電視也被燒得扭曲變形,我和老王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一個星期繁重的善後勤務了。有民眾過來告訴我在火災前曾看到可疑的人,不過他的敘述對案情的釐清似乎不大。


「長得不高,身材略瘦,短頭髮的男人。」那名民眾熱心地道。


( 這種人路上很多耶…)


不過消防員之間的談話倒是讓我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傾聽。


「真是奇怪,你也看到了吧。」一個消防員對另一個消防員說道。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原來你也看到了,跟上個月看到的是一樣的嘛。對厚,都是在K國小看到的。」


「說不定是巧合,火燄剛好燒成那個形狀也不定。」


「也許吧,不過很漂亮倒是真的。」


「是啊,一輩子能看到一次,算是彌足珍貴的經驗了。」


他們聊得起勁,我聽得疑思滿天,推理的細胞像是通了電一樣開始活絡起來。我想,消防員所謂的上個月指的應該是山櫻被燒的那一天吧,整個警衛室後方的綠地全被燒燬,足見火勢之大。他們在火場裡看到了什麼?既然是在魔界校園看到的東西,想必不會單純到那裡去。正當我想細問時卻被長官叫去斥罵,老王也沒倖免於難。究竟他們在火場裡看到什麼?只能當作是一個風中的謎了。





事後,我和老王被罵得狗血淋頭。我們的說法是巡邏時間都有巡邏,還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沒辦法了。警衛的作用在於降低危害的發生,而不是像神一樣保證學校風調雨順,歲歲平安。


( 更何況你們都把我們當狗在操,也沒有像對待土地公那樣地對我們…)


不過學校顯然不接受這種說法,他們認為有了警衛還發生火災,那麼要警衛何用?於是決定懲處警衛。火災那天是我值班,所以又被扣一個月的假和一個月的交通指揮勤務,老王意外逃過一劫。我在警衛日誌上寫滿密密麻麻的長篇報告,一個個無奈的字是我一聲聲無言的嘀咕。


老王調出校區內的所有錄影帶,不過螢幕上沒有任何人的蹤跡,連隻野狗都沒有,這下子一點線索也沒了。


「難道是遇到鬼,怎麼連個人也沒有?」老王疑惑道。


火災發生之前並不是完全無跡可尋,事發的前一陣子,巡邏時常會發現教室旁有報紙、樹葉或一些小東西被焚燒的灰燼。老王和我都不以為意,認為是小鬼們或國中生無聊時燒來玩的,也沒有特別留意。現在想想,裡頭說不定有破案的蛛絲馬跡。


長考…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II


六月十六日,雨。


天空飄來幾絲細雨,點點滴滴地打溼了夜晚平靜的路面,不一會兒雨聲由小而大,轉瞬間成了傾盆大雨。晚上挺安靜,老王巡邏去了,我在警衛室裡讀書,正要安享寧靜的閱讀時光時,桌上的無線電傳來老王急迫的聲音。


「你在幹嘛!剛叫你好幾聲怎麼都沒回。」


「有嗎,你還在睡哦,剛剛你根本就沒叫我,無線電現在才有聲音的。」我無辜地道。


「算了,不管了。夜校榕樹那邊好像有人放火,你快過來!」


拾起桌上警棍,我鎖上警衛室鐵門,飛奔到會合點。老王在一旁埋伏,我過去會合他。


「你繞過去從另一邊包抄,別讓他跑了。」


我點點頭,領旨而去。埋伏完畢,當我看到老王出動逮人時,我也出陣了。兩人包抄他之際,他忽然像一隻受到驚嚇的野鹿,發狂似的拔腿狂奔,我和老王在後面怎麼追也追不上,只能望塵莫及。真覺得不可思議,這傢伙可以當奧運選手了,我百米跑十一秒鐘,跑五千公尺不到二十分鐘,他居然能逃過的我的追捕,我開始相信世界上有腎上腺素這種鬼東西了。


「居然有人跑得比你快?」老王有點訝異地道。


圍捕失敗後,老王帶我到榕樹邊看,濃濃的汽油味飄散空中。一個柴油罐子被扔在一邊,那是用來裝汽油的容器。天啊,這傢伙想幹嘛,燒樹?還是放火燒學校?別跟我講他是要點煙…


「汽油…這真是太扯了。」我說。


「警戒點,學校之前的火災可能也是他搞的鬼,好險有下雨,萬一起火的話火勢可以遏抑。用點心思巡邏,看能不能抓到那個縱火犯,放個榮譽假。」老王鼓勵道。


( 榮譽假,早看破了。殘念…)


來到K國小服役至今,老王每個月都放榮譽假,我沒放過就算了,還被扣了一大堆假,早就是黑五類了,今生已和榮譽假無緣。我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點起一根煙,在警衛室廁所裡凝望窗外的山櫻,平復一年多來忿忿不平的情緒。


( 勤務叫我做,黑鍋要我扛,假卻別人放!)


理智的雨水努力地熄滅胸膛裡悶燒的妒恨之火,火燼熄出指間一縷縷輕飄的白煙。


再忍耐一年就好,再一年…


如獸般原始沉靜地螫伏在人生的一站,遲早我要掙出K國小這個醜惡的牢籠!





III


接連幾天地上都有東西被焚燒的痕跡,學校這麼大,我們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學校的任何一個角落。我和老王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這種事跟學校講也沒用,只會叫我們再多巡邏幾次,增加我們的勤務,一點助益也沒有。


上面的長官叫我們把被碎紙機裁爛的廢棄公文拿到學校後方的火場去燒,於是我和老王就用推車將好幾大袋的廢紙拿去燒。火場是用紅磚在地上圍起來的一塊區域,工友燒落葉都在這裡處理,上次山櫻被燒就是那個死工友陳天才擺爛,懶得將樹葉拿到這裡燒才發生的。


老王之前就得知今天有燒廢紙的勤務,周全地將事前準備好的蕃薯拿出來烤。我拿著長耙翻攪悶在火堆下面的紙團,讓新鮮的空氣流竄在火堆中,這樣廢紙才會燒得更完全。灰燼沾上我的臉頰和衣服,灼燙的熱氣蒸得我悶出一身汗,皮膚感受到火燄亂舞的灼燙熱勁。


「我去菜圃,這裡交給你了,地瓜要記得顧,別給我烤到忘記。」


老王叮嚀後就到菜圃逍遙去了,留我一個人滿頭大汗地顧火。教務處在校內圍起一塊地種菜,這就是傳說中菜圃,而肥料就是雞籠內的雞肥。幾個老師和主任都在那邊種菜,和上頭關係好的老王也去參一腳,享受園藝之樂。今天星期三,全校學生都讀半天,學校的下午挺空盪的,我一個人孤單地耙著火堆,耙到累了就到一旁擦汗,看著燃燒的火堆發呆。


跳動的火光中,一陣亮眼的冥綠出現,一瞬間我震攝於那奇異的光景。似乎有一樣我說不上的東西在火燄中行走,我看不清那奇妙的形體,只覺得像是一團會走動的火燄,不像鬼火那樣飄然,而是如爬蟲般蜿蜒流暢地爬行。那冥綠火燄燃燒的身軀奇妙地蜿蜒,在一陣紅燄中,綠色的燄身一同華麗地燃燒。


「好美!」我不禁脫口而出。


起身向熊熊焚燒的火堆走近,皮膚雖被高溫燻燙得很不舒服,仍然禁不住想更進一步窺探綠燄的慾望,我現在了解飛蛾撲火的瘋狂所為何來了。和點煙時打火機亮出的短暫冥綠不同,眼前的冥綠是有生命的,有自己的意識,彷彿是生物般穿梭在烈燄中,為了避免被火燄燒傷脆弱的臉部,我雙手橫前保護面部,只見牠悠遊於高熱的火燄之中,一脈自在。牠好奇地盯著我瞧一會兒,我也目不轉睛地看著牠綠燄燃燒的身體,就像是一團有生命的火燄,牠不斷伸出舌信,當然,連那舌信也是一脈綠油油的火燄。我的目光集中在牠的身上,浸淫於奇幻的凝視之中,悠悠忘了時間的流逝,跌入它深邃的美麗裡。直到火燄由亮轉暗,熊熊燃燒的爪牙變成安馴的睡姿,在烈火即將化為一片餘燼之前,他在火燼高燙的餘溫中消失,由於時間太快,沉迷於它豔麗姿態的我來不及回神,沒看清它是怎麼消失在火燄中。要不是它美麗的影象太鮮明地烙印在腦海裡,我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奇幻的白日夢。





IV


品了一口香茗,我將茶杯放在書堆旁,在椅子上享受老王不在的自由日子。這星期六學校沒辦活動,警衛難得的悠閒。躲在廁所點根煙,讓思緒沉澱下來,又是短短一秒鐘的冥綠,我想起幾天前在火場邂逅綠燄的奇妙光景。那日一別後,我從來沒忘記那奇異的綠燄蛇形魔物。


十二地支中的巳宮屬火,而巳宮又屬蛇,巳火蛇,蛇在中國的命理中和火已經分不開了。傳說中的沙羅曼蛇在火燄中穿梭,我記起這曾在書中記載的燄火蛇形神獸,有一說是牠其實長得像四腳蛇一樣,有著四隻短足,如果我看到的東西是沙羅曼蛇的話,那這假設很明顯是錯誤的,因為牠真的很像一條蛇。那不知多少萬年以前就不再進化的形體,充滿原始的神祕,連眼神都那樣致命。


好幾個夜晚,我想起火蛇的華美豔麗,隨意地玩著打火機,那冥綠讓我想起牠跳動的蛇信。一個念頭湧起,我想再看一次火蛇。我猜想火蛇是憑附火燄而生,來自燄起,歸於燄盡,之所以點煙會有短暫的冥綠大概是因為火燄的產生在魔界結界中啟動了召喚火蛇的機制,只是因為時間不夠長或能量太小不足以吸引或召喚出火蛇,所以憑附火燄而生的火蛇也就無法現身了。不過吸引出火蛇需要多大能量的火燄?這就不得而知了。照上次燒廢棄文件的火燄規模來看,一個長而久的燃燒系統的維持是一定要的。


我將一些舊報紙從電視架底下清出來,接著腦中浮出學校的平面圖。本想在警衛室後方燒報紙,但是想到太靠路邊,萬一被多事的路人報案說K國小起火的話,那我就完了。火場也不行,外面的公寓可以俯視學校內火場的狀況,也不是一個引出火蛇的好地方。反覆思量下,我決定到新大樓的空教室附近燒。新大樓的外邊是河溝,而學校建築物的角度正好對河溝對岸的民家視線形成絕佳的障蔽,的確是個燒東西的隱蔽好點。


燃燒的報紙堆先是短暫地綠了一秒,接著燃燒成一片野紅,我凝視火堆,不斷地添上報紙,就像是進行祭典儀式想招喚出惡魔的邪教徒。為了避免火燄燃燒的時間太短而使火蛇出不來,我特別將三個月份的舊報紙用推車推到起火處,相信這下子可以燒很久了。燒了約莫十來分鐘,火的顏色變了,一片綠油油的野草在紅花原裡蓬勃,我知道牠來了。燄身扭動的曲線是如此熟悉,那是居住在火之國度的使民們才有的韻律。正當我沉醉在火蛇現身的欣喜時,忽然天降大雨,火蛇一下子消失在雨中,只剩下吹著白煙的火堆。我將火堆收一收,地上的灰燼隨意踢散,接著回警衛室。除了腦中印著火蛇的鮮明形象外,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


在那之後,偶爾夜間巡邏時,我會燒些小東西來研究召喚火蛇的機制。在夜間,火燄更亮眼,這對我的觀察挺有幫助。我習慣在走廊上燒東西,因為走廊是磨石子地,不易引發火災,有助於我對實驗的控制,而且走廊有建築物遮蔽圍牆外民家的視線,可以達到我要求的隱密性。只不過燒完東西後,地上會出現焦黑的燒痕,有時牆邊也會出現黑痕,這些痕跡我並不刻意去清,一是很難清,我的時間有限,不能把時間全耗在這種小地方上;二是可以推給D國中的國中生,那些國中生已有很多次在K國小內抽煙和玩火的前科…好吧,我承認自己心機很重…如果在泥土地上起火,雖然也能達到不讓火亂竄的目的,而且不會留下燒痕,撥些新土蓋住焦黑的燒痕就行了,但是沒有學校建築物障蔽視線,而且野草們的呼喊會讓我不忍…


雨聲打在警衛室屋頂的瓦片上,噠噠的聲音敲出盎然的古意。連日陰雨讓我研究火蛇的實驗進度嚴重遲滯,除了知道引出火蛇需要十幾分鐘以上持續燃燒的火燄外,其他的我一無所知。老王因為放假所以不在警衛室,這個週末既沒長官又沒班頭,K國小就我最大,又過了一天家裡沒大人的悠閒日子。明天,老王就要回來接我的班,終於輪到我休假了。想到明天就能休假,心中忍不住雀躍起來,再沒什麼事比休假更讓人興奮了。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離開警衛室撐上雨傘擋雨,雨滴打在傘上的不規律有一種浪漫的寫意,出去巡完校園一圈後就回臥室鋪床,隨意地哼著歌,在疲憊與滿足中沉沉地睡去。





指揮完早上的交通後,我站在校門口管制人車,老王換好制服等著時間到接我的班。看看手錶,終於八點了,關上學校大鐵門,我拿起行囊準備離開學校。


「你在幹嘛?」老王不耐地問道。


「休假呀。」


「樹都沒澆,休什麼假。」他瞪著我瞧。


「昨晚下大雨,幹嘛澆水?」我理直氣壯地回道。


「下什麼雨!昨晚根本沒下雨,你睡昏頭了是不是,去看看土是乾的還是濕的再來告訴我要不要澆水!」老王生氣地吼道。


我老實地低下身去探土壤,咦!全是乾的,一點濕意都沒有,完全不像是連日陰雨濡濕的樣子。這,怎麼會…


「對不起,我立刻澆水。」我道歉道。


我將水桶裡的水澆到鐵門兩邊的籬樹上,空氣中傳來樹木舒暢的嘆氣聲,彷彿久旱逢甘霖,很久沒有歡飲這樣的甘泉。


( 你們不是昨天才喝飽水的嗎?奇怪…)


明明下了一整夜的雨,我還記得昨晚在警衛日誌上的天氣欄中畫上一朵雨雲,怎麼今天就變成了晴空萬里…


假日當前,無暇細想,澆完樹後就拎起行囊放假去了。目前放假是最重要的事,怎樣都好,我想早點離開K國小這個鬼地方。





V


回校報到後,今天一整天都是繁重的公差勤務,到了黃昏,方才可以略為喘息。回到警衛室,我翻開警衛日誌看看自己放假時學校發生了那些事,沒想到一翻開我就僵住了。


我放假前一天的執勤欄寫著:「六月十四日,晴。」


六月十五日寫著老王的執勤記事,然後是六月十六日的今天,之後的日誌都是一片空白,我的腦中也隨之空白了幾十秒。現在不是六月底嗎?怎麼會是六月十六日…


我跟老王確定今天的日期,的確是六月十六日沒錯。他不是個會惡作劇的人,電腦螢幕監視器上的日期也標示著六月十六日。那麼,我寫的六月二十幾日的警衛日誌和前天畫的那朵雨雲跑那裡去了?我翻到六月一日的部份,上面還有我親自寫的密密麻麻的學校失火報告,看來這本日誌是真本了。


吃完晚飯後我在校園內随意逛逛,想想那些失落的日子,百思不得其解。我抽著煙,看著冥綠,想著火蛇,忽然憶起白天整理植物園時整理出一瓶廢棄的柴油,如果拿來召喚火蛇的話豈不妙哉。意到行到,我到倉庫拿了白天放置的柴油罐,準備到校園的一角玩火蛇。天色很暗,是個觀賞火蛇的好日子。當我灑完柴油時,手邊無線電傳來老王的聲音:


「你快過來,夜校這邊有可疑的人。」


我就在夜校這邊啊,那裡有可疑的人,難道是在說我?


沒回老王的話,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這情境似乎似曾相識…


過一會兒,老王又從無線電傳來呼叫的聲音:


「你在那邊?快過來,人要跑掉了!」


老王的聲音讓我感受到巨大的壓力,關上手上無線電的開關,環顧四週,我的眼光掃到了埋伏在教室走廊邊正虎視眈眈盯著我的老王。我並不急著逃跑或澄清什麼,自忖一定跑得贏老王。只是我想看看,如果我的猜測屬實的話,那麼失落的日子就能得到解釋,接下來我就能看到…


這裡是魔界,沒有什麼不可能。


我側對老王,黑暗中那麼長的距離,我不擔心他會看清我的模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雖然明知不可思議,但是我卻真實地瞧見了另一個身形與我相仿的警衛在另一側埋伏。距離很遠,我沒看清他的輪廓,但那個動作和身形讓我確信他就是我自己沒錯。我調整自己的角度背對著他,因為我直覺如果兩個自己彼此打了照面的話,時空秩序將會出現無法彌補的混亂。


瞬間汗毛直豎,風中傳來尖銳的殺氣,我本能地拔腿狂奔,雖然沒回過頭,但我知道K國小的兩名替代役警衛都在後頭追我。我拼了命地逃離兩名警衛的追捕,衝出校園,直直奔到距離K國小有好一段距離的公園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息。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我整頓混亂的思緒,好一陣子才理出一個頭緒。只有一個情形能解釋身在六月十六日的我腦中所存在的這段從六月中旬到六月底的鮮明記憶、為什麼我會知道我即將從那個方位出來,還有為什麼我會看到另一個自己。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一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我回到了過去,從六月底回到了六月中旬。


這麼一想,一切都合理了。我因為某種緣故回到了過去,所以記憶中我於六月底在警衛日誌上畫的那朵雨雲當然不在六月十六日的警衛日誌上。我之所以上一次六月十四日休假前會誤以為下雨沒澆樹而被老王責罵,是因為我的記憶是從六月底開始延續的,而不是六月十三日晚上的記憶,警衛日誌從十六日之後的空白可以證明這點,而上頭我於六月一日寫的學校失火報告則可以證明這本警衛日誌是真本。


冷冷一顫,似乎所有事件的眉目都逐漸地釐清。記得之前六月十六日,老王曾在無線電中罵我為什麼那麼久都沒有回應,真相是他的訊息全發給回到過去的我那邊去了,直到我關了無線電,訊息才傳回在警衛室的另一個我。誰是自己絕對追不上的人、有誰能出沒在校區內卻又能洞察所有監視器的死角,躲過所有監視器的監視?答案就是K國小的警衛,也就是我自己,我早該想到的!為什麼我會回到過去?我想,應該是K國小的結界中同時也存在著混亂的時空秩序吧。想起一則網路上的記事,或許能解釋我的遭遇。


一九九一年,歐洲船隻在冰島西南方三百多公里處意外救起一名約六十多歲的男性,他穿著船長制服,嘴裡猛抽煙斗,告訴別人自己是鐵達尼號的船長史密斯。他獲救時一口咬定當時的時間是一九一二年四月十五日,還勸阻大家不要救他。上岸後,他接受精神檢測,發現他的身心都很正常,而且透過保存在航海記錄中的指紋驗證,除非世界上有兩個指紋相同的人,否則他就是船長史密斯沒錯。如果真是如此,他當時就有一百四十多歲了…


一九九○年,南美洲委內瑞拉的卡拉加機場控制塔發現早已淘汰的道格拉斯型客機降臨機場,而機場上的雷達並未發現這台飛機的存在。後來他們跟機上人員洽談,卻發現這是一九五五年泛美航空從紐約飛往佛羅里達的九一四號班機,該機的飛行日誌上也確實地記載著該機是在一九五五年起飛,也就是說若其言屬實,這趟飛航誤差高達兩千多公里,時隔三十五年!後來經電傳查證,九一四號班機確實於一九五五年從紐約起飛,但在飛往佛羅里達途中卻神秘失蹤,當時一致認為飛機可能掉到海裡,而機上的五十多名乘客全數賠償了死亡保險金。後來這些人回到美國的家中,他們的家屬都大吃一驚,孩子們和親人都老了,而他們和當年一樣年輕。美國的警方和科學家檢查了他們的證件和身體,確認這不是鬧劇,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科學家曾對這樣的現象提出一些理論假說。有一個客觀存在的時光隧道,這隧道看不見也摸不著,平時關閉,偶然開放,看誰碰上就會被吸進去。進到時光隧道的人有可能回到過去,也有可能進入未來…


我想,我大概是進到魔界中的時光隧道了。只是,現在我的情形似乎比時光隧道還複雜些,因為被吸入時光隧道內意味著「神秘失蹤」,而從隧道出來則意味著「神祕再現」。但我的情形不同,我清楚地看到另一個活生生的自己,容貌、姿態、能力都和自己無異的K國小警衛。究竟,我是活在什麼樣的時間裡?


正當覺得一切都水落石出,全是K國小結界的奇異時間亂流惹的禍時,背上汗毛倒豎,想起什麼似的,我跌坐在公園的石椅上。





難道,放火燒了學校的人會是…



















《魔界巡守日誌》第一部駐校衛警之卷
第五話 火蛇
作者:椲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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